野生的竹子

SS沙穆,YY双璧,仙四云紫,霹雳苍翠,剑三谢李

平生

流水账,随便写写。

 

好冷啊。

 

我裹紧了单薄的外袍,缩在一处石头缝里。风雪一阵紧似一阵,来时的山路早就看不清了,寂静的雪夜里,只有尖利的山风不断呼啸而过。

 

师兄……我喃喃的唤了一声。可是他不会听见的。

 

练了一个白日的剑招,黄昏时也没能接下师兄的考较。我看到师兄的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耐,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涌上眼眶的酸涩,竟然掷下了铁剑,转身就跑远了。

 

师弟!我模糊听见他在我身后叫了一声,却终于还是没有追来。

 

我埋头一阵乱跑,回过神来已经在深山里,四合的夜色中起初还有野兽的叫声,恐惧让我慌不择路的躲进一处石缝,随着雪花的飘落,那些叫声渐渐少了,可我也渐渐被寒冷模糊了意识。

 

好冷啊,我搓着僵硬的指尖,试图给自己一些温暖。也许师兄会给我留一份晚饭,哪怕是冷的也没关系。

 

我的眼皮越来越重,好想就这样睡过去,睡着了应该不会那么冷了。

 

梦里好像回到幼时的家,好像在摇床里被轻轻摇着,身下有温暖的棉絮,那些风雪声也听不到了。

 

第二天我是伴随着浑身的疼痛醒来的,看到的是师兄坐在我的床边,替我额上换一块新的凉水浸过的手巾。

 

“师弟,以后不可以这样随意乱跑了。”师兄看起来也很疲惫的样子,却没有责备我,我点点头,暗暗松了一口气,又安心的睡了过去。

 

回到山上已经是月上中天。

 

师父在闭关,我们的居室里,还有一盏如豆的灯火,在一片阒寂的黑夜里,分外显眼。

 

伴随着山间如低语般的虫鸣声,步履轻快。手里拎的糕点已经放了一大半在老君宫门口了,剩下的这些,是特意给你带的,忘生。

 

每次回来,我都有满肚子的话想和你说,说说我这次去了长安,又认识了什么人,看到了什么事,可是你总是在忙碌,不是在练剑,就是在诵经,或者又去照料风儿和博玉。慢慢的我习惯了不再找你说这些,可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。

 

师弟,你的心里有很多人,很多事,我在其中的哪里呢?

 

一盏油灯已行将燃尽,你在灯下托着腮,鸦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射一片暗影。肘下压着一卷书,另一只手里的笔,在我推门进来的时候,一声轻响,摔落在纸上,溅开一片墨痕。

 

我轻轻走过去,接住滑进怀里的你,抽开那册书卷,将你抱上床榻,除了靴袜,盖上被子。

 

转头,案上有两盏五谷粥和两样小菜,洗的干净的葡萄掐成小串,水灵的两半蜜桃已经不见了核。伸手一碰那粥盏,温度刚好。

 

其实你不说,我也早就应该知道的,我一直在你心里,你一直会等我回家。

 

 

镇岳宫的石阶上铺了一层淡薄的白霜,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,悄悄在晨风里落下枝头。

 

风儿乖巧的坐在阶下,和其他弟子一起,用稚嫩的声音,诵读着我刚才讲解的经文。他又瘦了一圈,哪怕我夜夜陪着他睡下,也无法隔离开他伴着与你别离的梦魇,带着满脸的泪水,在梦里惊醒。

 

“师父!!!”稚童撕心裂肺的哭喊,叫的我心里一阵空荡荡的疼。

 

在我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着后,还要去看下隔壁间博玉有没有被惊扰到,有没有踢掉被子。

 

重新回到床上,看着风儿带着泪痕但稍显安宁的睡颜,我忽然有些羡慕他,至少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哭出来,喊出来,说出自己的思念,但我呢?

 

如今的我又能找谁去说?

 

师兄,已经入冬了。你走了这些日子,一切都好像没变,一切又都悄悄变了,无论你在哪里,记得给自己添衣。

 

一场早课上罢,弟子们三三两两的起身离开了,只有我伫立阶下,初冬的晨曦,化不开落上鬓角的秋霜。

 

 

圆月从海天相接处升起,孤悬天空的玉轮,映照着不变的万顷碧波。

 

码头上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,徒留下四艘帆船,暗影投射在摇晃的水波里。

 

仲秋。

 

我从藤原宇合的家宴上出来透气,重茂还在和他们推杯换盏,几个歌姬端到他口边的酒,来者不拒,酒到杯干。

 

这次的遣唐使在仲秋时节归来了,方才的宴席上,一个面生的年轻人,趁着酒兴,说起中原的见闻,说到了今年的名剑大会,听说是一个叫拓跋思南的年轻人力压群雄,夺得了正阳宝剑。

 

呵,一别这多年,这个少年人拔得头筹是意料之中的事,只可惜了当年的约定,再没能与他酣畅淋漓的比试一场。

 

那个年轻人说的兴起,说到拓跋思南的最后一战,对上的是纯阳大弟子李忘生。

 

我手里的杯中物,微微泛起了一点涟漪。

 

在座的都在酒酣耳热之际,连重茂也没有显出一点异样,就着一个歌姬的手里饮酒,藤原宇合也并没有向我这边投来哪怕半片目光。

 

是了,如今我已经和纯阳没有半点瓜葛,他们说什么,与我何干。

 

“话说这个李忘生的功夫,也是很了不得,不愧是吕仙师的大弟子!最后也就输了拓跋思南一招而已……嗝……你那是什么表情?我虽然没亲眼见到,可是听的真真的。李真人年纪轻轻,武功了得,就是头发都白了,这些修道的仙师们,不是普通武人,这说明他们内功高深,你懂什么……”

 

那年轻人打着酒嗝,一边拍着同伴的肩膀,絮絮叨叨的说着中土见闻。我不动声色的喝完一杯酒,趁没人注意,离席而去。

 

呵,看来是得了师父真传,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?李忘生。如今你可算是纯阳第一人了,没有我碍你的眼,挡你的路,你终于是遂了心了。

 

头发白了?那些口耳相传的闲话,多半有夸大成分……

 

月光静静的映在海面上,海浪温柔的冲刷着沙滩,潮水声里,我瞥见自己褪色的衣角,青衫旧时裁,少年空许约,一别,竟然已有十年了。


十年……我回想我和他在一起的岁月,满打满算,也只有八年,如今在异乡的日子,比这要长了。

这八年里,我们朝夕相伴的日子,又有多少?我下山短则一旬,长则逾月,即使在山上,他总是起早贪黑的用功,真正见面的时间,又有多少?

离别后方知,原来那些平凡的晨昏里的相偕,是我最美好的记忆,在后来几十年的人生中,总能温暖着异乡冰冷的梦境。

 

“洞中常采四时花,时花结就长生药……附耳低言玄妙旨,提上蓬莱第一峰……天地乾坤日月精,黄婆匹配得团圆……”

 

如今在镇岳宫前讲早课的,是于睿师妹了。我从远处路过,听到她带着第三代弟子们诵读《敲爻歌》。不知不觉又到了教习丹宗的时候了,这些稚童们一早起来,强睁着困倦的眼睛,跟着师叔师伯读着一知半解的文字,没有哈欠连天已经不错了,遑论理解其中的意思呢?

 

其实理解了又如何,合道论没有亲身实践,终究也只是一些纸上的歌谣口诀而已。

 

“师弟,那你倒是来说说,这白雪黄芽自长成,是个什么意思?”

 

我转过身,不出所料看到师兄含笑的眼睛,映出我涨红的脸上手足无措的慌乱表情。张口结舌间,师兄又凑近了一些:“师弟若是不知道,我来讲给你听……”

 

后面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,我只记得师兄温柔的嘴唇,呢喃着模糊的情话,好像是在安慰我,还有轻缓温暖的抚摸也不能缓解的撕裂的痛楚,最后是这许多年的眷恋化作从心口溢出的满足。

 

清凉的晨风伴着婉转的鸟鸣唤醒了我,天还没有全亮,额上汗水未干,变得潮热的被褥下是腿间的冰凉黏腻,我按住微微跳动的太阳穴,又伸手抚摸空空荡荡的身侧,仿佛那里刚才还躺着一个人。

 

从来都只是一场梦,这样的梦境,一年中总有几次会找上我,让我在梦醒之际还能回味一下那虚幻的温暖,好像师兄真的回来了一样。

 

其实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欢愉。每当我从这样的梦里醒来,总会偷偷的想,是不是当年答应了醉梦里的师兄,和他双修丹宗合道,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。

 

可是人生不允许我做这样的假设,我只能梦醒后面对冰冷的现实,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一颗心,无论修炼到何等的忘情之境,终究还是,不甘。

 

 

今夜我又来听琴。

 

一个不善言辞的歌姬,一手琴艺却是极好。

 

我总是坐在外间,一壶酒,一个空杯。拉门半开,她就坐在对面,安静的弹琴,直到我醉的彻底,不知什么时候睡去。

 

次数多了,藤原宇合竟然亲自来找我。

 

“谢君,这么些年了,你身边是该有个伺候的人。如果觉得可心,不妨就收了……”

 

话音未落,就被我的眼神剜了一刀似的收了声。

 

其实我连这位歌姬的名字都没问过。他人只知道我时常让她来到宅邸,却不知我只是听她弹琴而已,连话都没说过一句。

 

藤原宇合能看出来,我在这里生活的并不算愉快。不像李重茂,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。所以他想当然的以为,如果我有了姬妾,就能过的快活一些。

后来我也就不再让她来了,回想起来,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听她弹琴。

 

藤原在看着那个女子安静的侧颜的时候,似乎看出了什么。

 

据他说,那个歌姬告诉他,我在喝醉的时候,其实和她说过很多话,但是她听不懂,而我也只是自说自话,事后完全不记得说了些什么。

 

“谢君,过去的事情,就让他过去吧。我是你的朋友,我希望你能过的轻松一些。”他坐在我的对面说完这些,起身离开了。

 

我已经记不清我的剑是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血的颜色。

 

日子久了,我好像已经忘了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,那种心脏疯狂跳动的感觉。其实我不喜欢那样的感受。

 

那年逃亡的路上,杀戮已经让我的感官变得麻木。那时候我好像只知道一件事:活下去。为了活命,我应该是杀了很多很多的人,但我回忆不起那些细节了,只有在偶尔的血色梦魇里,还能看到有些眼神,含着临死前的怨恨与诅咒。

 

可是那又如何,江湖就是这样,我不想杀人,就会被杀,可我不想死,那我只能杀死他们。

 

那些被我杀掉的流寇,都是死有余辜。而我曾经杀过的人里,即使有些人没有太大的过错,但是他们是想要取我性命的,那也怨不得我。

 

这些在深夜里伴着清酒的沉吟,无论再有多少个夜晚的反复咀嚼,也无法说服自己的心:其实我并不喜欢。

 

我沉迷于武技的精妙细微之处,但我明白武技并不是为杀戮而生。

 

如果能一直像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那样,可以酣畅淋漓的习武比剑,钻研纯阳武学的精微,就那样度过一生,也是很好很好的。

 

一生沉浮于红尘山水间,才是我最想要的生活。

 

掌门之位,我从来都没有想要。如果师父要我去做,我会听他的话,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本心。

 

不像你,李忘生,你大概从小就在觊觎这个位置。也罢,你想要,给你便是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蛊惑师父,把我当做乱党交给朝廷。

 

而我想要的,只是那些初见岁月里,我们随着师父游历天下的日子。那时的我,以为那样,就是一生。


 

我曾经无数次的设想过,如果有一天师兄回来,会是怎样一副情景。

 

时间是让人心沉淀的最好的方式,这些年过去,我再是迟钝,也该明白师兄当年为何打伤师父以后出走,也能大致猜测到,他定是将我往坏处去想了。

 

所以我一直在想,如果有一天见到师兄,我要如何向他说明这一切。

 

如果他回来纯阳,师父一定会来看他的,师父会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一切,师兄即使不信我,也该相信师父。

 

世事总是充满了意外,师兄真的回来了,却不是回来纯阳。

 

黑纱覆面,只露出凌厉的眼眉,但我一眼就知道,是你。

 

那双眼里的神采,历尽三十载,依然熠熠生辉。

 

师兄应该也在打量我的面容,他的眼神看到我的头发时,有一些动摇,下一秒又收起了那转瞬即逝的柔软。

 

“李忘生,交出剑帖!”

 

他大概没有想到我答应的如此痛快,眼神里又浮现一层戒备,恐怕再生变数,匆忙去了。

 

一月后,剑魔一举夺得宝剑“残雪”,名震江湖。

 

再次相见,又过了七年,他约我到宫中神武遗迹相谈当年旧事。

 

我很重视这次分说误会的机会,传书信于澄如大师他们,是希望做个见证。但如今想来,或许,我错了。我虽有准备,却没想到师兄的执念如此之深,出乎我意料之外。

 

风儿的血流了一地,祁师弟眼里还是不可置信的神情。一瞬间我感觉心里变得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我看的见师兄眼里的痛苦和狠戾,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了,碎的彻底。

 

“师叔,师父会回来吗?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
 

“你师父怎么会不要你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风儿,你要乖乖的,好好练武,等师父回来,睡吧。”

 

 

我原以为,我和师兄此生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。风儿的死,彻底割断了他最后一点牵念。

却没有想到,上天终究待我还不薄。

 

万毒噬心,此时我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象,只听到博玉一声:“师兄!”但那分明不是在喊我。

 

“纯阳之事向来与我无关!但今日我要替武林除害。”

 

“师兄,以后我们长大了,你想做什么呀?”

 

“我呀,我一定要做一个大侠,游历天下,为民除害!”说着还挺起了胸脯,高高举起了小小的木剑。

 

“师兄真厉害!可是我一定没法和你一起的,我练武,很慢……”

 

“哈,你是我谢云流的师弟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,不让你受人欺负!”

 

师兄,还是你救了我,救了纯阳。你一直信守了儿时的诺言,而我,也真的没有和你一起……

 

我没有来得及看清你的样子,你就如来时一般,风一样的离开了,只留下一个背影。

 

那一瞬间的停留,是听到我喊你“师兄!”吗?

 

我就自欺欺人的这样安慰自己了。

 

我没来得及告诉你,你走的太快,别人也没来得及告诉你,风儿没有死。

 

但是他伤势太重,捡回命来,却忘却了一切前尘往事,而且为了调养身体,可能终生无法离开东海了。

 

所以在你终于回到纯阳,却是要交出祁师弟偿命的时候,我没有答应。

 

万花的裴公子向我讲述风儿的情况,我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,毕竟他一生最无法放下的,就是你。如今忘记了这一切,是不是能过得无所牵挂?

 

所以我又开始羡慕风儿了,我记得这一切,师父也记得,你也记得。

 

从南疆回到纯阳,我的身体渐渐虚弱下去,中毒过深,伤了根基。裴公子请了师父药王前辈替我看过,也只能轻轻摇头。

 

也许冥冥中真的自有定数,醉蛛的妻子当年死在你的剑下,如今,换我来偿这个债,竟然多少还有些欣慰的。如果你知道我这样的心思,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了。

 

外间的偈语声,一阵远似一阵,渐渐的只余下一片喁喁的轻响,听不清了。

 

最终还是像一个最平凡的人一样,静静的躺着,等待大限的到来。我知道流传于人世间的,是羽化飞升,甚至位列仙班,只有自己明白,这些说辞,终究不过是虚妄。没有什么仙途等着我,不过是一盏风中的残灯,天亮了,无论有没有等来归家的人,也就该熄了。

 

罢了,人活一世,终有一别。这一生,到了这个时候,真正是准备抛却一切,若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……

 

好像有很多的记忆穿越岁月的风沙流淌而过,故事里有很多人很多事,可我却一直在苦苦寻觅着一个人,想要留住那些破碎的影像。

 

轻响声忽然有些杂乱起来,恍惚中听到师弟的声音,是博玉吗?还是凤鸣……我认不出了。好像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,也许是师妹……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,再熟悉不过。

 

“李忘生!你在哪里?!”

 

心头似乎泛起一丝苦涩,我想我此时如果还有表情,应该是苦笑吧,这个声音,弥留之际也不会认错。

 

可是,师兄,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呢。

 

我已经看不见了,看不见你的样子,不过没关系,这些年来,你夜夜都在我的梦里。

 

我也说不出话了,那些在心里揣了大半生的话,没法说给你听了。有些话,我说过了,知道你不爱听,没关系,我没有怨你。有些话,我没能说出口,也不知道,你会不会爱听。

 

我还能听见,你叫我的名字,声音嘶哑的厉害。师兄,你是不是赶了太久的路,从昆仑穿过荒漠回来。你不用叫的那么大声,我一直都在的,你一定很累了,歇一歇吧……

 

我怕你这一声呼唤,哪怕黄泉路远,也会唤的我回头望一望,不舍得走了。

 

又是被昆仑寒冷的晨风吹醒,头和胸腔里都是一阵一阵钝钝的痛。


我时常会去山下长乐坊溜达,在客栈里坐着饮一杯热酒,听着南来北往的客人说着新鲜事,有时候就会听到关于纯阳的消息。


那天几个身着浩气盟制式的纯阳弟子投宿在此,应该是从山上营地下来的,风尘仆仆,面色疲惫,我听到他们忧心忡忡的说着掌门人病重,不知道以现在的速度,是否来得及……


我终究是没有赶上见他最后一面。他的坟茔在我们昔日的居所附近,并不在纯阳宫里,那处草屋,是纯阳宫建立之前,我们和师父住的地方。


旧栖新垅,我在那小屋里留了一夜,却清醒的很,没有什么人来入梦。

我带走了他手上的天涯此时戒,他替我保管了一生,终究物归原主。


自从回到昆仑,我每天醒来的时候都会想,为什么我还在这里。

 

为什么我还活着?还在呼吸这冰冷的山风。

 

这些日日夜夜,我经常想我什么时候会死去,是不是死了,就能见到他了。

 

可是我没有,我依旧活着,每天清晨会醒来,面对这个再也没有他的世界。

 

他不在这里,不在任何一个地方。

 

而我,似乎活的越发清醒了。


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去长乐坊走动了,因为已经没什么消息能让我挂怀。偶然间听到旅人们说到作乱的叛党已经被平定,圣上也将回京,贵妃祸国,当诛。

只是皇帝夜夜闻铃肠断的伤心事,却没多少人说起了。

 

我曾经以为这一生,茫茫看不到尽头,有大把的时间,能让我去恨他,反复咀嚼那鲜明如昨日的痛楚,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背叛和屈辱。

 

可我偏偏没有料想过,他会比我先离开。

 

怎么会呢?我是庚寅年生人,长他三岁。他是幼子,从小家境优渥,不像我自出生便频遭战祸,以至于家破人亡。我二十岁起飘零至今,多的是清苦的日子,他一直在纯阳,高居掌门之位,应该是衣食无忧的。

 

怎么会这样早早的去了?

 

呵,说早,也不早了,我和他都已经是古稀之年,寻常人多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。

 

一生说长不长,此时觉得长的望不到边,又觉得短的令人心寒。

 

这样漫长的生命,却好似这白茫茫山雪一般,空寂悠远,毫无生气的冰冷,从亘古之初,便一直是这般模样。


现在,我才真正感觉自己在这天地间,形影相吊,孑然一身。再无一人,让我一颗心有所归依。

 

如果入了轮回,下一世,他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了?


我开始越来越多的做梦,梦里常常有他,刚入门的时候,带着羞怯的眼神叫我师兄。我总是觉得诧异,你是怎么认出我的?如今我的样子,哪里还是十二岁的小少年了。可是你亲亲热热的来拉我的手,摇个不休,眼里带着笑,就那样看着我。醒来后我常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,好像手心里还带着你手上的温度。


师兄,你回来了?我差点要去找你了。

 

这次我下山才几天啊?哎哎,你怎么又哭了?

 

好好好,我答应你,这次回来再不走了,一直陪着你,别哭了,好不好?
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我的基友太太,曾经给另一对CP写过这样一段

愿效白发村翁媪

落花影里叙平生

半世尘缘凭痴错

一朝风雨送阴晴

千载伤情称别赋

人间空唱雨霖铃


好像我萌的CP大多是这样,爆哭


其实谢李目前并没有啦(醒醒)。对于老谢来说,除非有天师弟真的不理他了,他才会急眼,然而对于李忘生来说,“不理谢云流”这个设定,不存在的,sad。所以如果有一天,老李先离开了,老谢也许会有所触动。


所以这篇的构思,和我在PL写过的那个《平生》是类似的,这些絮絮叨叨的内容,都是一生中最后所回忆起的生命里的片断。

我希望谢李是“暮颜白首终无憾,青衫仍是旧年裁”,但架不住官方脑残,好吧,官方是谁→ →


评论 ( 18 )
热度 ( 108 )

© 野生的竹子 | Powered by LOFTER